炫富之意不在“炫”是為賣

“抖音封禁3971個涉嫌刻意炫富賬號”“快手處置10010個宣揚拜金主義賬號”……近日，有兩家短視頻平臺先后發布公告，表示將傳遞健康正向價值觀。但記者調查發現，充斥著炫富拜金內容的視頻，在各家平臺還是能經常見到。

為何有這么多人喜歡拍視頻炫富？原來，很多視頻只是把炫富當作吸引流量的手段，背后的宣傳推銷才是核心。此外，網上還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虛假炫富產業鏈”，只需要很低的成本，人人都可以過一把“虛假富豪癮”。

打擊過后

炫富視頻依然火爆

“如果愛情不能讓你稱心如意，就讓money來讓我頂天立地”，以此為標題的一段視頻中，一個男子正玩著手機，他面前的桌子上則擺著一摞摞現金。視頻總共10秒鐘，內容就是簡單地把這些錢從左到右、從近到遠拍了一遍。

另一段視頻當中，同樣是堆放現金，但普通的桌子明顯已經放不下，堆成小山一樣的錢只能放在一個大型推車上。評論區里，有人發表著疑惑，“為什么我又刷到了這樣的視頻？”

盡管平臺聲稱對不良價值觀內容開展了一輪又一輪的整治打擊，但以炫富和拜金為主題的視頻依然屢見不鮮。這些視頻往往還分為多種“段位”，簡單拍現金、拍豪車、拍奢侈品的都屬于“低端炫富”；更為高端的，還會在炫富視頻中加入一些主題和情節。

“花199萬坐月子的人都開什么車”“花50萬買一條狗的人都開什么車”“花千萬買地下室的人都開什么車”……某平臺上，一個“說車”博主發表的視頻都是類似的標題。這些視頻每一條總長都在兩分半左右，但說車的部分大約只有半分鐘，而且也沒有詳細地介紹車輛的特點和性能，只是草草地說說品牌型號了事。剩下的時間，博主都是在跟各種“富人”打交道，時不時再感嘆一下周遭環境之貴。

如果說這類視頻只能算“帶人開眼界”，并不能完全算炫富，那么另外一些視頻則是把炫富和拜金主義演繹到了極致。一則視頻當中，相親的兩人在路邊見了面。女子看到男子騎了一輛自行車前來，頓時露出一種鄙夷的神情，拒絕了一起吃飯的邀請。結果，男子又從兜里掏出了一把車鑰匙，啟動了路邊停著的一輛豪車。女子此時才恍然大悟，露出驚訝后悔的表情。像這樣反轉炫富的劇情，已經成了許多視頻的標配。

記者搜索各家平臺發現，抖音、快手平臺已經在用戶守則或社區自律公約里明確提到禁止發布炫富拜金內容，違者將會處以刪除視頻甚至封禁賬號的處罰。而另外的一些平臺，則并未將這條禁止條款加入到用戶協議當中。

以租代買

幾百塊就能當“富豪”

對于視頻平臺充斥的炫富內容，有人調侃道，某型號的豪車全球限量僅幾十輛，而在國內的短視頻平臺就能見到上百人“喜提”，可見“虛假炫富”的泡沫之大。記者搜索發現，通過一些途徑，確實能用很低廉的成本拍一則炫富視頻，過一把“虛假富豪癮”。

在搜索平臺輸入關鍵字“炫富素材”，結果頁中出現了多條視頻下載鏈接。視頻內容也是多種多樣，包括了“現金、手機零錢、豪車豪宅、游艇美食”等。有的視頻可以發在微信朋友圈，還有的已經改成了適合短視頻平臺播放的格式，可以直接在平臺發布。而這些視頻，往往只需要花幾塊錢就能下載得到，有的甚至可以免費獲取。

如此得來的視頻，雖然發布出去很方便，但也有一個很大的問題：視頻里沒有真人出現。如果是發一條兩條還好，發多了被人質疑是作假怎么辦？更何況，現在的炫富視頻中，博主往往是和高檔奢侈品或豪車一起出鏡的，這總不會有假了吧？

事實上，即使是人與實物一起出現的視頻，也可以通過作假達成。目前網絡上有不少奢侈品租賃平臺，這些平臺一般會打著“每天換穿”“隨心換戴”的旗號，只需要每天十幾元的價格，就可以租到大牌的衣服、首飾或手提包。對于新用戶，甚至還有0元租的活動。而如果想要在平臺租用奢侈品，用戶需要先交一筆會員費，但這筆費用普遍也并不是很貴，每月大約只要幾百塊錢。

而價值數百萬的豪車，同樣也可以在網上租到，只不過租金會比較貴，每天需要花費數千至上萬元。考慮到如此租來拍視頻，成本還是有些高，有些租賃平臺還專門為拍攝者提供了短時租賃服務，豪車可以按小時租，每小時只需要花幾百元。還有的平臺，則提供了拼團租賃服務，10人一起拼租，原價五六千一天的車，一個人只需要花五六百。還有的車甚至有“百人拼團活動”，折合下來一人只需要花幾十塊錢。

炫富是假

賣貨發展下線是真

炫富視頻的制作成本不貴，但為何有些人非要營造出拜金的氛圍呢？記者發現，炫富往往只是博主用來吸引眼球和流量的手段，之后的變現才是核心。

在某平臺上，一位博主用了一張豪車的圖片作為封面，配文則是“18歲的我，終于給自己喜提愛車”，除此之外還有博主在健身房鍛煉的視頻。但眼尖的觀眾發現，這張豪車圖片上還有一條不起眼的“水印”。根據水印文字搜索，圖片其實來源于國外網站，而這名博主只是盜圖引流，實際是為了宣傳他自己開的健身房。從引流的效果看，博主確實達到了目的，他發布的其他內容點贊都在個位數，而單單這條推送，點贊就達到了上千條。

還有一些炫富視頻，博主總是能找到一些頗有土豪氣的“路人”，并以采訪的名義讓他們介紹所穿服飾的價格。令人奇怪的是，佩戴著數萬元珠寶手表、開著幾百萬元豪車的路人卻總是“有意無意”地搭配幾件“便宜貨”。而在博主發布的店鋪鏈接中，還總能找到這些便宜服飾的同款。原來，以炫富為由吸引觀眾點進視頻然后賣貨，才是這些視頻的本質。

有些博主只是單純地炫金錢炫物質，還有的博主在此基礎上，還會以“創業”為名炫經歷。這些博主往往稱自己曾經一文不名，但經歷了一段奮斗史后，終于創立了某品牌。通過賣該品牌的產品，博主一躍成為了有錢人，買得起豪車住得起豪宅，甚至連保姆都要請好幾個。

這些看似勵志的內容，背后卻隱藏著一條灰色的產業鏈。通過視頻主頁留下的聯系電話，記者與客服交談發現，其實這些博主僅僅是利用視頻里的真金白銀來吸引“代理”加盟，發展下線，形式與被人詬病的“微商”無異。一家品牌的客服告訴記者，成為了代理后，可以用比零售價低的“經銷商價”進貨，根據所交貨款的數額不同，在拿貨時可以享受不同的折扣——交1200元可以享5折，交6588元可以享4.4折。如果一下子交夠3萬元以上，還可以成為總代理，折扣也低到了3.7折。

觀點

平臺應增強審核能力

“視頻平臺充斥炫富拜金內容，首先會形成一種不好的社會風氣，容易造成人與人之間的爭風攀比，進而產生矛盾。”DCCI互聯網研究院院長劉興亮認為，現在青少年群體刷短視頻的現象十分普遍，相比于較為成熟的成年人，青少年的價值觀尚處于養成階段，更容易受到這些炫富內容的影響。

對于視頻平臺是否應該把“禁止發布炫富拜金內容”加入用戶守則的問題，劉興亮表示，目前國家尚未出臺明確的細則，因此平臺沒有把此條納入守則無可厚非。2019年12月，國家網信辦發布了《網絡信息內容生態治理規定》，其中規定了多條網絡信息生產者應當抵制制作、復制、發布的信息，比如“炒作緋聞、丑聞、劣跡”等，但并未包括炫富和拜金內容。劉興亮認為，如果有關部門認為炫富內容已經對社會產生了很不好的影響，應當在規定中將其明確指出，平臺可以據此對內容進行審核或下架。

在已經開展過打擊行動的平臺，炫富視頻依然屢禁不止。劉興亮建議，因為審核的人力始終有限，平臺應該加強技術審核能力，在視頻發布之前就篩選出可能含有不良內容的視頻，不予發布。除此之外，平臺也應該提供一條舉報渠道，對于舉報不良視頻的用戶，應該給予一定的榮譽或物質獎勵，提高用戶自發監督的積極性。（北京晚報 記者：莫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