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膏真有這么多功能？

近年來，我國牙膏市場總體規模持續增長、產品豐富度不斷提高。與此同時，五花八門的牙膏廣告宣傳層出不窮：有的主打美白抗敏、有的宣稱防齲齒，還有的聲稱專為防治幽門螺桿菌而研發。面對各種極具誘惑的廣告宣傳，消費者不禁困惑：牙膏真有這么多功能嗎？

美白牙膏熱銷

“活性酵素美白牙膏”“介孔羥基磷灰石吸色精華”“美牙酶紫光亮齒色修牙膏”……視頻網站和電商平臺上的宣傳極具誘惑力，只要每天刷一刷，便可“逆轉15年牙漬”“28天美白4度”，似乎牙齒與美白之間只差一支美白牙膏。

記者注意到，這些牙膏的美白方式各有不同，有的是添加了酶，有的使用特殊研磨材料，還有的在牙膏里添加紫色物質，號稱通過紫色中和黃色達到美白效果，當然，也有很多美白牙膏的廣告上寫有一行小字“針對外源性染色”。采訪中，一位消費者說：“我看到過一些美白牙膏的宣傳視頻，牙膏是紫色的，刷牙時滿嘴冒紫色泡泡。還有一款牙膏聲稱每次刷牙20分鐘就能美白牙齒，但每天這樣刷根本不現實。這些美白牙齒的方式靠譜嗎？”

有牙膏企業研發人員在接受《中國消費者報》記者采訪時指出，目前，牙膏美白牙齒主要通過以下幾個途徑：首先是摩擦劑，摩擦劑是牙膏中發揮去漬功能的主要角色，美白牙膏中的摩擦劑比普通牙膏的摩擦劑硬、含量更高；其次是通過漂白實現牙齒美白，也就是牙膏中含有過氧化物，過氧化物在水解后可以釋放過氧化氫，發揮漂白作用；還有的牙膏采用新技術，通過酶分解牙齒上的外源性色素。此外，還有一種遮蓋型美白牙膏采用特殊染料給牙齒“上色”，將顏色的吸收和反射光譜由黃變藍，從而使牙齒看起來更白。

華西口腔醫學院教授胡德瑜向記者介紹說，自然的牙齒顏色為帶有光澤的黃白色，牙齒顏色會因生活方式和年齡發生改變，如飲茶、抽煙、飲酒及其他飲食習慣引起的牙齒著色，稱為外源性染色；而由牙釉質和牙本質本身的顏色變化引起著色，稱為內源性染色。針對不同變色原因，可以采用增加牙膏的摩擦性能或不同的漂白方式美白牙齒。通過化學手段美白，可以去除天然牙內源性色素或外源性色素；光學美白則通過光學手段降低牙齒表面黃度、增加牙齒白度，這一方式只能解決外源性色素問題。胡德瑜強調，無論哪種美白牙齒的方式，都需要有功效臨床試驗證明其安全性和功效。

面對市場上形形色色的美白牙膏，北京高清科苑口腔診所醫生吳勝濤對記者表示，所謂的高端牙膏與普通牙膏對牙齒的清潔作用區別很小，但確實有部分牙膏具有一些特殊效用，比如礦物質牙膏，通過細小的顆粒進行摩擦、拋光，實現美白效果，但不建議長期使用。健康的刷牙方式可以清潔口腔內的軟垢與牙菌斑，若形成牙結石就無法靠刷牙來解決。日常刷牙的頻率與單次時長尤其重要，牙膏的選擇反而是影響最小的因素。

療效作用有限

《中國消費者報》記者在一些直播平臺上看到，有的主播宣稱自己銷售的牙膏能夠“固齒”“促進牙釉質再生”，還有的在產品頁面列出11種牙齒問題，讓消費者誤以為該產品可以解決上述所有牙齒問題。對此，胡德瑜告訴《中國消費者報》記者，世界衛生組織分析了100多個臨床試驗表明，含氟牙膏可以使新齲病發病率減少20%—30%，長期使用效果更明顯。但是穩固牙齒松動、防治幽門螺桿菌等說法是不靠譜的，也沒有臨床試驗的證據和資料證實。

吳勝濤表示，一些止血草本類牙膏中添加了止血成分，對牙齦出血有一定緩解作用，但沒有治療作用。牙齦出血往往是牙周炎導致，而牙周炎一般是牙菌斑或牙結石刺激造成的，需要找牙周科醫生做潔治。還有部分緩解牙齒敏感的牙膏中添加了對神經有安撫作用的成分，對牙齒有一定脫敏效果，建議牙齒敏感的人群使用。但是，牙齒有了不適要立刻就醫，不要聽信不實宣傳。

國家藥監局官網曾發布科普文章稱：“所謂通過使用牙膏刷牙來‘修補牙洞’‘閉合牙縫’‘穩固牙松動’，均無科學依據。”另據記者了解，北京市第四中級人民法院審結了一起涉網購牙膏案件，買家小趙連續多年在某牙膏旗艦店購買專業蛀牙修復牙膏和涂抹膏，因最終未達到商家宣傳療效，反而導致自己錯失口腔疾病的最佳治療時間，將商家訴至法院，法院最終判決商家賠償其3倍價款。

“消”械”產品謹慎用

在電商平臺上，還有標有“醫用牙膏”“消”字號、“械”字號等字樣的產品在售，部分產品銷售頁面宣稱“早晚一次、修護牙齒”。記者查看相關產品外包裝，發現包裝上標注的產品名稱實際為“牙齒分離劑”或“牙齒潔離劑”。有消費者疑惑，“消”字號、“械”字號產品是不是效果更有保障？能否當作牙膏使用？

記者了解到，牙齒分離劑、牙齒潔離劑是一種輔助清潔口腔的工具，不能當作牙膏使用，更不能替代牙膏，否則會對口腔造成刺激。胡德瑜提醒消費者，“藥”“械”字號產品需要在醫師處方和指導下使用，一般來說不能長期使用。

另據記者了解，牙膏屬于批準文號為“妝”字號的產品，而一些平臺銷售的標注“消”字號、“械”字號、“藥”字號的產品均不屬于牙膏的范疇。中國口腔清潔護理用品工業協會秘書長高文穎對記者說，牙膏是日用消費品，按照相關法規不能宣稱醫療作用，“消”字號、“藥”字號、“械”字號口腔產品也不能宣傳可以像牙膏一樣日常使用。

記者走訪北京多家超市，看到宣稱美白、緩解牙齦出血等功效的牙膏外包裝上均標注有產品備案號。但在電商網站、直播平臺上，一些有宣傳功效的牙膏并沒有標明備案號，例如一款名為Codarin的產品注明“牡丹酵素”“美白去黃去漬”，但其產品介紹頁面并沒有產品備案號。

記者了解到，市場監管總局發布的《牙膏監督管理辦法》（以下簡稱《辦法》）對牙膏的功效宣傳、原料備案、名稱規范等提出了要求。《辦法》規定，牙膏標簽不得明示或者暗示具有醫療作用、虛假或者引人誤解的內容；牙膏的功效宣稱應當有充分的科學依據。國產牙膏應當在上市銷售前向備案人所在地省級藥品監管部門備案；進口牙膏應當在進口前向國家藥監局備案。

據胡德瑜介紹，目前，市售牙膏中宣稱有美白效果的占比60%，添加功能性成分已成牙膏產品的發展趨勢，但加入功效成分不僅應具有科學的理論基礎，而且必須保證對口腔牙齒硬組織、口腔黏膜、牙齦軟組織以及口腔微生態不產生損害和不良影響。牙膏類產品宣稱任何功效，其有效性和安全性都應得到實驗室、臨床試驗的科學驗證。

高文穎表示，美白牙齒、緩解口臭、減少牙結石等是牙膏清潔功能的延伸，是一種輔助、強化作用，但也需要通過相關科學實驗證明有效以后才能宣稱。當前，牙膏產品已經實行備案管理，其功效或作用宣稱需要通過省級藥品監管部門的審查后才能上市銷售。高文穎特別提醒消費者，我國是世界最大的牙膏生產國、消費國以及出口國，牙膏市場品類繁多、功能齊全，消費者可以根據自己的需要合理選擇，不要盲目跟風。

一些視頻勸告消費者不要購買含有某種成分的牙膏，并聲稱這些成分會危害消費者身體健康，引發了公眾對牙膏成分安全性的討論。《中國消費者報》記者調查發現，上述視頻涉及的成分主要是碳酸鈣、三氯生和二氧化鈦，而這些成分只要在規定劑量下使用并不存在安全風險。

碳酸鈣是一種天然成分，具有較好的安全性，GB2760《食品安全國家標準食品添加劑使用標準》規定，碳酸鈣可以在食品中使用。牙膏級碳酸鈣是一種微米級原料，應用于牙膏可以發揮清潔牙齒、減少牙齒外源性色素的作用，不損害牙釉質。牙膏用碳酸鈣有非常嚴格的控制指標，其摩擦值和莫氏硬度在產品研發階段是各企業重點關注和控制的指標，以保障原料質量安全。《牙膏備案資料管理規定》及GB/T8372-2017《牙膏》規定，牙膏產品上市前會通過過硬顆粒測試，以確認和保證備案牙膏產品的安全性，不會損傷牙釉質。

三氯生作為防腐劑添加到牙膏中已有超過30年歷史，根據GB 22115—2008《牙膏用原料規范》，三氯生可以在牙膏中限量使用，最大使用量不得超過0.30%。三氯生作為中國化妝品準用防腐劑之一，已收錄在國家藥監局《已使用化妝品原料目錄（2021年版）》。

另據中國口腔清潔護理用品工業協會秘書長高文穎介紹，三氯生并不是口腔行業中常用的防腐劑，添加三氯生的牙膏產品在市場上非常少。一些文章和視頻拋開國家標準和添加劑量大談毒性的表述是不負責任的。

二氧化鈦作為著色劑被廣泛用于食品和化妝品中，其惰性強、性質穩定、純度高，按規定標準添加不會對人體產生危害。根據GB 2760—2024《食品安全國家標準食品添加劑使用標準》，二氧化鈦在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固體飲料、膠原蛋白腸衣三類食品中可按生產需要適量使用。

高文穎介紹說，凡符合相關法規和標準的牙膏原料成分都沒有安全風險。從毒理學角度講，過量的天然成分或化學成分都可能有毒性，關鍵要看這些原料按照法規和標準能夠允許在哪些產品里使用、添加量限制是多少，凡是按照相關規定添加的產品都是安全的。